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

2025-11-24 17:25:22　来源：中国政协杂志2025年第22期　王汝芳我有话说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此后，中共十九大、十九届五中全会，二十大、二十届三中全会等都围绕更好处理政府与市场关系进行安排部署。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六个坚持”重要原则，再次强调要“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必须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住’的经济秩序。”［1］在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与市场经济的结合上下功夫，把两方面优势都发挥好，既要“有效的市场”，也要“有为的政府”，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国化时代化的重要成果，具有重大的理论创新性、鲜明的价值导向性、极强的实践指导性。

　　一、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国化在理论和实践上的重大推进

　　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是经济学上的世界性难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一种史无前例的体制，是之前中外经济学经典中从来没有过的概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是我们党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又一重大推进。”［2］

　　（一）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是对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规律认识的新突破，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和实践都证明，理想状况下，市场配置资源是最有效率的形式。马克思充分肯定了市场经济带来的生产力飞跃，“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3］；也深刻洞见了资本主义体系存在的内在的自身无法克服的社会矛盾，是天生性欠稳定的，是趋向于危机的。马克思、恩格斯未预见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的兼容，社会主义国家发展市场经济是中国的伟大创举。中国从实践出发，创造性地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的结合在理论上实现了两次重大创新。第一次重大创新是在改革开放之初，我国摆脱把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对立起来的传统观念，于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应该坚决实行按经济规律办事，重视价值规律的作用”，于中共十四大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第二次重大创新是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中共二十大提出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发展就是要提高资源尤其是稀缺资源的配置效率，以尽可能少的资源投入生产尽可能多的产品、获得尽可能大的效益。”［4］注重把“有效的市场”和“有为的政府”两方面优势都发挥好，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更优和效益更大，是理论和实践上的又一重大突破，标志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相互关系原理的坚持和发展，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府职能的内涵。马克思主义揭示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中“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矛盾会导致再生产失衡，设想未来社会将实现“有计划的调节生产”，政府在国家消亡前需承担起管理社会生产、保障公共利益的职能。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5］政府通过调整上层建筑，服务于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赋予其新的内涵——通过政府作用确保市场经济服务于社会主义本质要求，而非单纯追求资本利润，是对社会再生产规律的自觉创新与运用，是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辩证关系的科学把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发挥政府作用，不是简单下达行政命令，要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基础上，用改革激发市场活力，用政策引导市场预期，用规划明确投资方向，用法治规范市场行为。”［6］政府主动调整生产关系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体现了对生产力决定性作用与生产关系能动反作用的辩证把握，体现了对“有计划调节”思想的扬弃和发展，拓展了政府经济职能，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重要成果。

　　（三）坚持辩证法、两点论，既要有效市场，又要有为政府，开辟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新境界，为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关系提供了中国方案。资本的增殖逻辑，社会化大生产与私人所有制的错位决定了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与市场关系，不会稳定“有效”和长期“有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关系，也会束缚市场主体活力、阻碍市场和价值规律充分发挥作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二者是有机统一的，不是相互否定的，不能把二者割裂开来、对立起来，既不能用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取代甚至否定政府作用，也不能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取代甚至否定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7］这破解了“市场万能论”与“政府全能论”的形而上学误区，既批判西方新自由主义鼓吹的“市场原教旨主义”，也反思传统计划经济“政府包办一切”的低效弊端，探索出一条“政府与市场功能互补、协同发力”的新路径。市场擅长的事、能做的事，特别是追求资源配置效率的事，充分发挥市场作用，政府不错位、越位；市场不能做的事，政府该管的事坚持管好、管到位，特别是纠偏市场、维护公平正义的事，政府不缺位。政府“看得见的手”和市场“看不见的手”的作用统一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各司其职、各显其能、相互补充、形成合力。

　　二、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和人民至上，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推动政府和市场有机结合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大前提下发展市场经济，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社会主义’这个定语。”［8］不同于资本主义国家服务于资本增殖目标的政府与市场二者间的协调机制，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人民为中心，将社会主义本质要求的价值观贯穿其中，在社会主义的界定性框架之内为市场留出发挥决定性作用的空间。“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有机结合以其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观而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标志性特征。

　　（一）坚持科学评价效益和效率，突出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导向。马克思主义的人民观把满足人的需要作为经济发展的出发点，强调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未来社会的重要特征和价值目标。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高质量发展，就是能够很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9］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虽然同样遵循价值规律，尊重市场以价格为信号决定资源配置，但资源配置的“效益”和“效率”的内涵不同于资本主义社会，即不是单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而是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导向。市场的竞争与检验作为“试金石”，能够“磨砺”企业面向市场高质量和可持续地发展生产力。人民至上的价值观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有着强烈的现实针对性和鲜明的时代特征，它不是简单地回到以人为目的，而是要破除利己主义（物质主义）的价值观和发展思想，针对的是资本主义的物化逻辑和旧发展思想中的GDP崇拜。政府和市场关系的着眼点不局限于当下和当地，而是瞄准未来与全局，为中长期整体性竞争优势的形成准备条件，“有为政府”摆脱“唯速度”的发展理念，在社会主义的“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这一价值理念下依法依规积极作为。广大企业家也要立足爱国、创新、诚信、社会责任、国际视野等，在追求高质量发展中精益求精、不断进取，努力实现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二）坚持正确处理效率和公平，更好实现二者相兼顾、相促进、相统一。资本主义国家被资本逻辑所规制，以资本为中心，追求资本利益最大化，必然导致物质主义膨胀，使得“文明的一切进步……都不会使工人致富，而只会使资本家致富”［10］，造成经济增长不平衡和社会贫富分化。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既要创造比资本主义更高的效率，又要更有效地维护社会公平，更好实现效率与公平相兼顾、相促进、相统一。”［11］这一重要论述，明确了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根本目的。我国社会主义“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结合，遵循消除贫困、改善民生、维护公平正义、不断实现共同富裕等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体现了效率与公平的有机结合。“有为政府”依据这一鲜明价值取向，通过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市场准入负面清单等形式，为市场主体的经济活动划出可为与不可为的动态边界。在保持经济持续增长和财富不断积累的同时，加强和优化公共服务，通过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等调控手段，提高发展的平衡性、协调性、包容性，调节收入分配，缩小发展差距，促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促进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事实上，也只有促进共同富裕，提高城乡居民收入，提升人力资本，才能持续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三）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推动政府和市场有机结合。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能不能驾驭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能不能保持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从根本上讲取决于党在经济社会中的领导核心作用发挥得好不好。”［12］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同时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在领导中国人民进行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历史进程中，形成了强大的社会动员能力和坚强的领导组织能力。强大的社会动员能力能充分激发市场主体首创精神，坚强的领导组织能力能有效提升国家治理效能，二者统一于党对经济工作的全面领导，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坚强保障。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我国，党的坚强有力领导是政府发挥作用的根本保证。”［13］在党的领导下，政府与市场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政府作为执行社会主义国家职能的载体，市场作为配置资源以发展生产力的手段，二者同向发力，服务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目标。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嵌入整个国家治理体系中，涉及中央与地方、部门与部门、短期与长期等多重关系。党通过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确保这些关系围绕政府与市场的良性互动形成合力，避免市场经济脱离社会主义制度的根本目标，确保国家在风险面前能够形成统一意志和行动合力。

　　三、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是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的核心关键

　　“放得活”关键是市场有效，“管得住”关键是政府有为。既“放得活”又“管得住”关键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有机结合，二者在辩证统一中择优性地相互嵌入、互为补充，让原本并非充分有效的市场和尚未充分有为的政府相互协调、相互促进不断抵达“更加有效”和“更加有为”的叠加状态，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更优和效益更大。

　　（一）在“管得住”的基础上，完善市场运行基础条件，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放得活”。政府行为越规范，市场作用就越有效。在社会主义制度内，“放得活”的关键在于通过深化市场化改革，促进各类要素自由流动，在更大范围、更深层次发挥市场机制优胜劣汰的资源配置作用。习近平总书记早在浙江工作时就指出：“价格是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源配置效率的‘牛鼻子’，抓住了它，就抓住了矛盾的主要方面。”要着力建设法治政府、信用政府，完善市场价格形成机制，让市场在所有能够发挥作用的领域都充分发挥作用。减少政府微观事务管理和具体事项审批，减少政府对市场资源的直接配置，减少政府对市场活动的直接干预。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统一市场基础制度、统一市场基础设施、统一政府行为尺度、统一市场监管执法、统一要素资源市场，持续扩大对内对外开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都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基础。”［14］要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为各类企业提供更公平的产权保护和市场准入机会，促进国有企业做强做优做大，让民营经济创新源泉充分涌现、创造活力充分迸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市场活力来自于人，特别是来自于企业家，来自于企业家精神。”［15］要大力弘扬企业家精神，鼓励企业家做创新发展的探索者、组织者、引领者，积极推动生产组织创新、技术创新、市场创新，把企业打造成为强大的创新主体。

　　（二）在“放得活”的前提下，完善宏观调控体系，提升政府治理效能，确保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管得住”。在社会主义制度内，“管得住”就是要通过“有为政府”，对市场失灵情况及时予以干预，对潜在风险及时进行化解，促进市场效率和社会公平相统一。各级政府要不断提高对市场规律的把握能力，健全包括经济、法规和行政手段在内的宏观调控体系，把握好时与势、力与度，及时纠正市场失灵，缓解短期波动，防止出现大起大落，化解国际经济波动影响。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加强中长期规划和各类政策之间的一致性评估，避免相互打架，确保政策形成合力，充分彰显发挥政府与市场结合作用的优势。健全协同监管机制，优化市场准入监管，加强市场活动监管，惩治垄断行为和反不正当竞争，整治“内卷式”无序竞争，保障市场有效运行。综合运用经济、法律和行政手段，强化高质量发展的约束和导向作用，引导市场主体提升贯彻新发展理念的自觉性，增强服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根本目标的积极性、主动性。提升善作善成本领，借助市场机制的活力和反馈提升政策制定的科学性、有效性，借助“看不见的手”提升公共服务供给效率和效果，以市场效率提高促进政府治理优化，提升政府治理效能，推动“看得见的手”更好发挥作用。

　　（三）以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为着力点，深化改革形成新型生产关系，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住”的经济秩序。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必须继续做好创新这篇大文章，推动新质生产力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既需要政府超前规划引导、科学政策支持，也需要市场机制调节、企业等微观主体不断创新，是政府‘有形之手’和市场‘无形之手’共同培育和驱动形成的。”［16］加强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健全相关规则和政策，打通影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堵点，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大幅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体制一体化改革，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科技成果转化制度、原始创新制度等，培育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相适应的劳动者，激发人才的创新动力和创新活力。完善新型举国体制“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的协同攻关机制，健全非共识创新和颠覆性创新支持机制，增强创新发展的战略主动权。数字化及人工智能全方位嵌入社会，带来生产力要素禀赋和组合方式的深刻变革。要建立健全数据要素自由流动、高效配置制度机制，促进科技创新成果转移转化，引导企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升级，指导各地因地制宜布局建设未来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促进传统产业改造提升。

　　一分部署，九分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努力将市场的作用和政府的作用结合得更好一些，这是一个止于至善的过程。”［17］这是对马克思主义事物的发展是螺旋上升规律的把握。学习好贯彻好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将这些举措落实落细，更好统筹政府与市场关系，必将进一步提升我国全要素生产率，更好地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在新时代新征程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新篇章，不断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作者：全国政协委员，九三学社中央常委）

　　（责编：霍赫）

　　注释：

　　［1］《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556页。

　　［2］习近平：“切实把思想统一到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上来”，载《人民日报》，2014年1月1日，第2版。

　　［3］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版，第405页。

　　［4］习近平：“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说明”，载《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第499页。

　　［5］《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78页。

　　［6］《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223页。

　　［7］《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77页。

　　［8］《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104页。

　　［9］《习近平经济文选》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25年版，第28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