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物见证大历史——穿越抗日烽火的民族记忆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内,收藏着一批珍贵的抗战文物。
这些文物,既有领袖领导抗战的用品,也有人民群众参加抗战的器物;既有高级将领驰骋沙场的装备,也有普通战士英勇杀敌的武器;既有英烈以身报国的豪情壮志,也有民众百姓不畏牺牲的家国情怀……抗战精神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这些实实在在、生动鲜活的人和事,向参观者诉说着那段悲壮感人的历史。中国人民的爱国情怀经过严酷斗争的锤炼,在抗日战争中得到了高度升华,凝结成伟大抗战精神,值得永远铭记和传承。
守护黑土地的英魂
2013年9月16日,是东北抗联烈士成庆龙牺牲81周年祭日,已经92岁高龄的烈士之子成皓然,将家中珍藏了80年、记载其父抗日事迹和534名抗日烈士名册的《国民救国军抗日血战史》捐赠给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成庆龙是该书记载的534名抗日烈士名册中的第一位烈士。1931年9月,东北爱国人士在北平组织成立了“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和“民众抗日后援会”。由成庆龙任总指挥,吴荫轩为副总指挥。1932年9月12日的《大公报》第三版以《救国军成庆龙等抗日经过一月大小十五战》为题,作了详细报道。
成庆龙的抗日举动,给日军以沉重打击。日军视其为心腹之患,为除掉他,曾想尽一切办法悬赏追杀。
1932年9月,成庆龙带随员去吉林救国军司令部联系作战任务,在返回部队途中被汉奸出卖,遭日军包围,突围未果,9月16日成庆龙及同行人员全部英勇牺牲,时年35岁。
当时,成庆龙家人并不知道他牺牲的事,直至1933年《国民救国军抗日血战史》印制好后,专门派人将这本书送到成庆龙妻子手中,家人这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
七七事变爆发后,成庆龙妻子将此书埋藏在自家院中,直到抗战结束。几十年来,他的家人一直把这本《国民救国军抗日血战史》视若珍宝。同样,这本书也凝结着他的家人对成庆龙的怀念。
1987年,民政部门也借助此书确认了成庆龙烈士的身份,为其颁发了烈士证。
田振亚的《狱中一百天》
一部名为《狱中一百天》的日记,密密麻麻地写在当年河北省安国县警察局登记户口纸的背面。时任安国县妇救会主任的田振亚把一个钢笔尖绑在秫秸秆上,以染料当墨水记录了她在狱中的100天,展现了这位抗战女性的崇高品格和坚强意志。
1943年2月,田振亚在去安国县东吴家庄传达列宁格勒战斗胜利形势和党对抗日斗争的有关指示的路上,由于叛变者告密不幸被捕。叛徒在日军示意下企图劝降田振亚,并拿着一张自首书的表格让其填写,遭到田振亚怒斥后,敌人又派名叫张美臣的叛徒来“规劝”她自首,劝降仍然无果。日军又施展淫威,把刺刀架在田振亚脖子上,逼她写自首书。田振亚被激怒了,她用力推开日军的刺刀,满腔怒火地对敌人说:“你们有你们的国家,我有我的国家,我爱我的国家有什么罪!”敌人眼看田振亚的抗日决心丝毫没有动摇,只能把她关进阴暗潮湿的监狱里。
在狱中,田振亚同敌人展开了六天六夜的绝食斗争。
安国县县委的领导获悉田振亚被捕及她在狱中坚贞不屈和绝食斗争的表现后,特派内线人员向其送来消息,更加坚定了田振亚与敌人斗争的信心。为了能同敌人继续斗争下去,田振亚停止绝食,但她的身体遭到了严重摧残……坚决斗争了一个多月后,有一天田振亚忽然发现棉衣右下角处有一个蘸水笔尖。她托人弄来了颜料当墨水,把伪军们用的户口纸片当稿纸,开始一页页记录下狱中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日军是怎样杀害中国人、叛徒汉奸是怎样无耻地为日军效劳的丑恶行径。每当听到从外边传来八路军打胜仗的消息时,她与敌人斗争到底的决心更加坚定。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借狱友被释放出狱的机会,把日记托狱友带出交给安国县县委。
此时,安国县县委也一直密切注意着田振亚在狱中同敌人斗争的情况,并设法成功将其营救出狱。
白求恩赠送的手术器械
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因抢救伤员划伤手指感染,不幸逝世,为中国的民族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在他牺牲68年后,他的部分珍贵遗物入藏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2007年8月15日,白求恩大夫的亲密战友、时任晋察冀军区卫生部副部长游胜华的家属郑重地将白求恩大夫的五件珍贵遗物捐献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这五件遗物分别是:一件骨锥、一件止血钳、一件中钳、一件拉钩、一口木箱。前四件文物为胸外科医生使用的手术器械,是白求恩从加拿大带到中国,曾在历次火线战地救护中使用过的。白求恩生前非常珍惜这些医疗器械。他在生命垂危之际写给时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的信中,就有这样的嘱托:“给军区卫生部长两个箱子,游副部长八种手术器械,凌医生可以拿十五种,卫生学校的江校长让他任意挑选两种物品做纪念吧。”
至于那口木箱,白求恩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曾用它装过手术器械和书,行军时将它绑在马背的驮架上,到达宿营地后,则放在炕上当小桌子用。白求恩在遗嘱中所称“游副部长8种手术器械”便是装在这口木箱里一并送给游胜华的。
据游胜华女儿游黎清介绍,父亲游胜华和母亲孟毅生前对白求恩赠送的遗物非常爱惜,转战南北始终随身携带。新中国成立后更是当作传家宝一直珍藏。游胜华晚年时又将这些珍贵的遗物交由子女保存。游黎清还介绍说,1938年6月,白求恩带着大批药品、显微镜、X光镜和许多手术器械来到晋察冀军区,担任卫生顾问。聂荣臻司令员指派游胜华专门协助白求恩,并负责他的安全和生活。游胜华经常与白求恩一起做手术、查房,一起上前线实施战地手术,一起到前线和后方医院检查指导工作。渐渐地,他们成为亲密战友,就连游胜华和孟毅二人的婚姻也是在白求恩热心帮助下促成的。
现在,这组文物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基本陈列里展出,无声地向人们诉说那段虽已远去,但依然留存在人们记忆深处的感人至深的往事。
彭雪枫与《拂晓报》
《拂晓报》创刊于1938年9月,是抗战时期新四军在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创办的报纸,创办人之一是新四军第四师师长兼政委彭雪枫。
彭雪枫在自己短暂的一生中,与《拂晓报》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风趣地说:“将来革命胜利了,我要当个新闻记者。”
他认为,报纸传播革命道理最迅速、最有力。革命靠枪杆子,也要靠笔杆子。在讨论报纸的名称时,有人提议叫“战斗”,也有人主张叫“曙光”。彭雪枫说:“5月间我们办了‘拂晓剧团’,‘拂晓’代表了光明,叫‘拂晓’最好最合适。”他还亲自为《拂晓报》题写报头,并撰写创刊词《拂晓报——我们的良友》。他在文中阐述了“拂晓”的含义:“它代表着朝气、希望、革命、勇敢、进取、迈进、有为,胜利就要到来的意思”。
报纸刚开始印刷时,遇到很多困难。印刷的工具只有一罐油墨、两支铁笔、两块锈钢板、半筒蜡纸、一块木垫板、一个油印用的胶皮辊子,没有调墨板……
在一块白铁板上调油墨,用图钉在蜡纸上一头钉紧,然后在木垫板上印刷。虽然条件十分简陋,可大家热情很高,经常聚在一起想办法解决。敌后的环境差,不是行军就是打仗,条件异常艰苦。办报纸的同志们背着印刷工具,随军转战在黄淮平原上,有时夜里连续行军几十里地。虽然人困马乏,但一到宿营地,大家便不顾疲劳,立刻抽出钢板,展开蜡纸,进行刻写。大家不怕苦、不怕累、不畏难,在这种精神的支撑下,才有了后来《拂晓报》的面世。
此后,《拂晓报》就跟着这支部队转战南北,横越平汉,东渡黄水,征战在“涡河岸上”和“淮水两旁”。在短短的几个月间,成为豫皖苏边这片荒芜的“沙漠中的甘泉”。在彭雪枫的指挥下,“拂晓”报人克服了种种困难,真实记录了豫皖苏边抗日游击队员的英雄业绩。
就这样,《拂晓报》与骑兵团、文工团被誉为新四军第四师的三大宝,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华中根据地的一颗璀璨明珠。它一经面世,便受到根据地广大抗日军民的欢迎,被誉为“战斗的武器”“叫破五更的报晓鸡”,奏响了华中地区坚持抗战的号角。
李敏的歌声
一本珍贵的笔记本,封面用白布包裹,由于年代久远,白布已经全部发黄了,上面还浸入了很深的水渍痕迹。这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第四师女战士李敏的手抄歌曲集。封面上写着“东北抗联第六军李敏1939年9月于罗北”。这个笔记本原是李敏缴获的日军的笔记本,此后她就用它来抄写歌词。2010年6月,李敏把它捐赠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这个本子上,有她个人写的,还有抗联将领赵尚志、她的丈夫陈雷等很多抗联将士写的歌词,她都抄录在这个笔记本上。
“碧草萧萧,树叶青青,满山野花颜色新……”歌本中收录了一首《采山菜歌》,在近80年后的今天,当年抗联女兵采野菜的小路依旧芳草萋萋,但能吟唱出这首歌曲的人已经过世了。李敏生前回忆说:“最艰苦的时候,我们就唱歌,是歌声给了我们坚持下来的信心和勇气。”
参观者看到这个小小的歌本,仿佛也回到了那白山黑水间,看见了抗联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在白山黑水间、在饥寒交迫中,穿着单薄的衣衫,啃树皮、吃草根,靠着坚强的意志与穷凶极恶的日军展开殊死搏斗。他们用热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2005年,李敏被俄罗斯政府授予“朱可夫勋章”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
《义勇军进行曲》——抵御外侮的最强音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收藏有多种版本的《义勇军进行曲》唱片,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抗战时期录制的前三版《义勇军进行曲》唱片。
1908年法国人在上海成立了“上海百代唱片公司”,从此开始了中国的唱片制造业。1934年,上海电通影片公司成立,田汉为其写了文学剧本《凤凰的再生》,后改写成电影文学剧本,将影片定名为《风云儿女》,其中的主题歌《义勇军进行曲》由聂耳谱曲。1935年,《义勇军进行曲》在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录音棚录制,同年7月,第一版《义勇军进行曲》唱片由百代唱片公司出版发行。
1937年8月淞沪抗战开始。之后的1939年9月,又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商运输生产唱片原材料的商船受阻,英国经营的上海百代唱片公司遇到极大困难。从1939年9月至1941年12月,百代唱片公司将当时销路较好的唱片模板运到英国统治下的印度继续生产。这批唱片模板包含大量的抗战救亡歌曲,其中就有《义勇军进行曲》。
这版唱片的片芯与第一版原版唱片保持一致,只是字体大小略有不同,且下方用英文注明是印度制造。
《义勇军进行曲》第三版唱片名为《起来》,1941年灌录出版于纽约,由美国黑人歌唱家保罗·罗伯逊用中、英两种语言演唱。这位著名黑人歌唱家同时也是一位知名的社会活动家。早在1940年他就结识了因教唱抗战歌曲遭当局迫害的中国音乐家刘良模,从此,他便与《义勇军进行曲》结下了不解之缘。
保罗·罗伯逊虽远在美国,但他始终关注着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1941年,罗伯逊与刘良模以及“华侨青年歌唱队”合作,在纽约出版了著名的英文版中国抗战歌曲专集,向全世界发行。
此套唱片名为《起来》,共三张,灌录了六首抗战救亡歌曲。其中《起来》(《义勇军进行曲》)片号为K520A。这套唱片由宋庆龄作序,并在封套的扉页上题词:“中国已经发生了新的民众歌唱运动,它源自抗击敌人的力量……”唱片版税及发行的收益捐赠给了保卫中国同盟。
“刘老庄连”:
英雄主义的杰出代表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9周年座谈会上强调:“杨靖宇、赵尚志、左权、彭雪枫、佟麟阁、赵登禹、张自忠、戴安澜等一批抗日将领,八路军‘狼牙山五壮士’、新四军‘刘老庄连’、东北抗联八位女战士、国民党军‘八百壮士’等众多英雄群体,就是中国人民不畏强暴、以身殉国的杰出代表。”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展出了刘老庄连82名烈士中李云鹏烈士的一组文物,有他写给家人的平安家信信封、照片及1983年颁发的烈士证明书。新四军代军长陈毅曾撰文表彰:“烈士们殉国牺牲之忠勇精神,固可以垂式范而励来兹。”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在《八路军新四军的英雄主义》一文中,将这个连誉为“我军指战员的英雄主义的最高表现”。
2016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抗战史实调研组来到刘老庄八十二烈士陵园参观调研。调研组在了解到李云鹏烈士的妹妹李爱云手中保存有李云鹏烈士的一封家信信封、一张原版照片及烈士证明书后,提出能否将这些珍贵的藏品赠送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他(李云鹏)生前曾给家里寄过两封信,这成为家里亲人唯一的回忆。”李爱云饱含深情地介绍说,“自父亲收到这两封信后,大哥便杳无音讯,直到第二年,同在部队的表叔来信告知,他已牺牲。大哥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也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
(作者:中央组织部机关退休干部)






